日升昌的沉思

　　创造了一个世纪繁华的日升昌，当抹去覆盖在它身上的历史尘埃时，我们从它的兴衰中，又会看到什么呢？
　　当加入WTO的日子，离我们越来越近时，面对今后更为广阔的市场，我们的国有商业银行缺少着什么？等待我们的又是什么呢？
　　日升昌票号是我国历史上第一家票号。该票号首开我国专营汇兑、存款、放款等金融业务之先河，是我国银行业务之先河，是我国银行业的鼻祖。日升昌鼎盛时期分号遍布全国各大中城市、商埠重镇，有“汇通天下”之誉。在它的影响下，平遥、祁县、太谷票号业纷纷兴起，形成了涵盖全国甚至延伸到了国外的金融网络，使山西成为当时中国的金融中心。日升昌票号在从创建到衰亡历时一百多年的经营中，曾一度执中国金融之牛耳，二十世纪初受内外部诸方面因素的影响开始衰落而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日升昌票号从创建到不断发展壮大，逐步形成了一整套严密、完善的经营管理运行体系：严谨的组织结构、科学的用人制度、完善的激励机制、先进的业务技术等等，并适应市场灵活经营、注重信誉、刻意创新，走出了一条成功的经营之路。但日升昌也有其与生俱来的缺陷和不足，尢为突出的是对官吏官府的依赖和对信誉的过度依重，不注重风险的防范，这为日升昌的败落留下了隐患。同时，日升昌经营后期，出现了守旧、奢华、松弛之风，同倍矛盾加剧，再加上受清末民初政局不稳、社会不安以及新兴金融势力的影响，日升昌最终衰败了。日升昌票号成功的经营之道和衰败的历史教训，给我们目前的国有商业银行改革以许多方面的借鉴和启示。
　　日升昌的二元股份制形式，使资本持有者与雇工之间建立起严格的监督制约机制。
　　而不拥有真意义上产权的国有商业银行，形成了实际上产权主体缺位。
　　日升昌票号的产权关系是以私字开端、以股字运作的，其成立之时是由财东一人出资组建，但从一开始运作就具有股份制的性质，与众不同的是其股份是二元股份形式，一种是资本股（银股），另一种是人力股。资本股最初只有财东一人持有，后来增加了经理等人的“附股”。无论是私还是股，其根本的特征就是产权关系明晰。明晰的产权关系，使东家与雇工之间建立起了严格的监督制约机制，财东虽然不参与经营管理，但对员工的行为具有强有力的监督约束。日升昌的资本股和人力股实行同股同酬，资本股有继承权，而人力股没有继承权，但对人力股在当事人死亡后，可由其后嗣继续享受两次分红，由引建立起强大的激励和约束机制，将员工的利益与票号的兴衰紧紧地联系起来，提高了全员对资产的关切度，从而形成了强大的凝聚力。
　　从目前的国有商业银行来看，建立以明析产权关系为基本特征的现代企业制度，是改革发展的根本出路。一方面，目前我国的国有商业银行所有权是属于国家的，这种完全的公有制，使银行尤其是基层经营者，不拥有真正意义上的产权，而形成了实际上的产权主体缺位。产权主体缺位，在实际工作中造成了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由于不拥有实际意义上的产权、缺少独立的利益，使得银行对资产效益最大化及自身发展缺乏内在动力；二是由于没有产权主体的地位，使得银行员工对银行经营的效益缺少直接的利益冲动，难以真正调动起员工对经营的效益缺少直接的利益冲动，难以真正调动起员工对经营管理及经营结果的积极性和责任心；三是由于产权主体的缺位，来自所有者的监督和制约机制，使得责权利的配置失之于均衡。这三个方面的问题，反过来又成为国有商业银行发展的重要的制约因素。另一方面，银行与其它企业是公平竞争的权力主体，而企业都实行或正在实行以明晰产权关系为特征的现代企业制度改革，这种情况下，如银行不进行类似的改革，就必然形成银行在与企业的业务往来中利益分配趋向不平等。因此，银行进行现代企业制度的改革已势在必行。改革的方式，就是要实行股份制改造，将国有商业银行改组为国家控股的股份制商业银行，通过资产在不同主体间实施分割，使资产主体清晰化、人格化，从而使其在经营活动中真正具有内在动力与外在活力。在此基础上，按股份制管理，经营方式，成立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等相应的监督机构，实行董事会授权下的经理负责制，由经理全权负责经营管理，并对经营结果负责，由此形成互相制约的组织结构体系，实现所有权对经营权的约束与制衡，促进责权利的有机结合。总之通过实行股份制改造，使银行具有了明晰的产权关系，逐步形成权力与责任，风险与收益之间的对应，建立起真正的现代商业银行运作机制。
　　完善的用人制度、不拘一格任用贤能，日升昌在不断的“吐故纳新”中发展壮大。
　　而国有商业银行冗员超编、官满为患，只上不下，只进不出，经营管理成本越来越不堪负重。
　　完善的用人机制，不拘一格任用贤能，是日升昌票号诞生并不断发展壮大的根本原因。日升晶的前身是个颜料庄，财东李大全大胆放手让总掌柜雷履泰对其经营多年的祖业颜料生产经营，进行全面改组，并实行了彻底的两权分离，完全将经营权放手给总掌柜而不再干预业务经营，充分体现了财东敢于用人、善于用人的过人胆识。这也形成了日升昌从一开始就重用人才的传统。日升昌用人的灵活表现在：日升昌没有终身制、铁饭碗，但根据其才能和表现却可以终身工作，如第一任总掌柜雷履泰，在任至寿终。同样如果表现不好或不能胜任工作，则随时可以辞退。同时，日升昌人员的请进和迁升，是十分慎重、严格的，入号人员一般都要经人举荐、担保并经多方面的考试，层层把关；迁升要从最底层开始一步步经过锻炼和考验。一但人才脱颖而出就不拘一格大加起用。对于出众的人才，日升昌也会破格起用。完善的用人制度、保证了日升昌人才源源不断，从而也保证了一个多世纪昌盛不衰的历史。
　　对于现代商业银行来说，人才更是经营之本，尤其是随着加入世贸组织的临近以及高科技的迅速推广和广泛应用，商业银行之间的竞争首先就是人才的竞争，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吸引人才、留住人才，是商业银行面临的一个重要的现实课题。为此，商业银行尤其是浓受传统的经营模式制约的工商银行，就必须在用人机制上进行大胆的改革。用人机制的改革，核心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是人才、干部的提拔任用机制的建立，二是能进能出、能上能下的人才流动机制的建立。近年来，各国有商业银行都在不断地探索干部任用的科学方式，诸如公开竞聘等，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干部任用上的不正之风，使真正的人才有了一些毛遂自荐、脱颖而出的机会，但这远远不能满足人才对环境的要求和银行对人才的需求。在用人制度上缺陷尤为突出地表现在能进而不出、能上而不下，这也是目前国有商业银行冗员超编、官满为患的根本因,而这种现象又进一步阴滞了人才的进入和任用。另一方面，领导干部的终身制，也助长了惰性思想，一些干部在其位而不谋其政或在其位而无能谋其政，成了国有商业银行经营发展的一大人为障碍。因此，商业银行用人机制的建立和完善已是当务之急了。用人机制的改革，首要的就是打破铁碗、打破干部终身，全面地引入竞争机制，从领导干部到一般员工，全部定期考核、聘任，不合格的予以解职或辞退。对于干部终身制，全面地引入竞争机制，从领导干部到一般员工，全部定期考核、聘任，不合格的予以解职或辞退。对于干部的任免，可先实行末尾淘汰制和缺额竞聘，逐步形成人才的流动。
　　灵活多变是日升昌坚守的经营方略，使经营风险降到最低点。
　　而经营的段单一，业务结构不合理是国有商业银行面临的最大风险。
　　日升昌的经营地是十分灵活的，日升昌的诞生就是适应经济发展的需要由颜料庄转而经营货币汇兑业的。在票号业的经营中，日升昌随时根据市场情况和客户需求而灵活变动业务品种和经营策略。其经营的灵活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价格定位的随行就市、灵活变动。日升昌汇兑收入是其主要的经营收入，但收费水平却并不固定，而是随着银根的松紧而随行就市，有时甚至还会给予“贴水”。在存款、贷款业务中其利率也一样随时变动；二是业务种类的灵活掌握。日升昌由最初的专营汇兑，到代理捐赠、兼营存贷款业务、银两兑换等等，随着市场对金融的需求而不断增加新的业务品种，并能及时利用新的通信工具即邮局、电报等服务于自身的业务经营中，将单一的票汇发展到信汇，电汇多种形式；三是机构伸缩的灵活把握。日升昌根据经济的发展状况和自身业务发展的需要而延伸分支机构，当时经济繁荣的大中城市、商埠重镇都有日升昌的分号，分号最我时达35个。另外，日升昌分支机构的延伸也与官吏有一定的联系：对建立了良好代理关系的官吏客户，日升昌会随着官吏的迁任，而将其分支机构延伸过去。日升昌的经营灵活不仅表现在机构的延伸过去。日升昌的经营灵活不仅表现在机构的延伸还表现在机构十分庞大，而其时由于外侵内乱，社会局势动荡不安，一部分网点也出现收益下降的状态。这种情况下，日升昌果断地对其分支机构进行收缩，撤掉了一部分边远、低效、风险大的机构。
　　日升昌经营的灵活，从根本上体现的是一种创新精神。而这种创新精神也正如江泽民同志所言，是民族进步的灵魂。那么正处在改革发展中的国有商业银行，也必须以创新的精神，灵活地把握时机，面对市场竞争。为此商业银行应该借鉴日升昌的做法从以下几方面进行突破：一是逐步实行市场利率政策。存款尤其是贷款以及往来资金的利率，应彻底打破目前固定的利率的政策限制，根据实际情况采取灵活的利率政策，过渡时期可实行指导利率下的浮动利率，如贷款利率，可根据客户信誉状况，贷款风险预期状况等，实行区别浮动的利率政策，存款及同业往来则可根据资金的供求状况采取适当 的上浮或下浮。由此逐渐增强银行的自我资金平衡能力。二是以集约经营的原则，加大机构改革的力度。目前各国有商业银行尤其是工商银行在机构网点的分布上，过于分散，战线过长，特别是前几年商业银行之间的外延扩张竞争，造成了各行众多的低效益、保本点以下的网点的存在，这是粗放经营的突出表现。随着银行业间竞争日益加剧特别是加入世贸组织后外资银行的加入，这种粗放型的经营方式必须进行改革，这就是要对现有的机构布局进行大力度的调整，适当撤并低效益、保本点以下及大机无法延伸的储蓄网点、办事处、县支行，甚至二级分行，通过集约经营，提高竞争能力和经营实力。三是积极开拓，大力发展中间业务。在我国国有商业银行根本的业务是存贷款，最主要的收入是贷款利息平均约占到其全部收益的90%以上，而中间业务发展相对不足。业务结构的不合理，使银行经营的风险的加大，收入受经济影响而不稳定，这也是近年来由于经济低迷，银行出现大面积亏损的根本原因。从历史上的日升昌看，存贷款利差收入既使是在鼎盛时期也不过其总收益的30%，而占其收入主导地位的汇兑收入以及其它收入全部属于中间业务范畴。再从美国等西方商业银行来看，主要收入来源也是中间代理业务收入，存贷款利差往往只是其收益的一少部分，且呈现下降状态。因此，我国商业银行也必须相应地调整其经营业务结构，大力发展中间、代理业务。这是商业银行分散风险的真正出路。
　　当外国资本大举进入时，日升昌失却一贯求新进取，反而退守传统，终于被挤出历史舞台。
　　面对加入WTO的临近，我们的国有商业银行是选择改革、创新还固守退让？
　　日升昌衰落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受到了国外银行的冲击。十九世界末，随着列强在华政治、军事势力的扩张，资本主义经济也开始渗透，外国银行业随之涌入我国，随后，国内也相继发展起了众多的官办和商办银行。与传统的票号业相比，银行业在经营理念、管理模式、业务范围、技术手段等等诸多方面具有不可同日语的优势。而这时的日升昌票号，却失却一贯的求新进取精神，没有采取相应的变革措施对票号进行现代意义上的银行业的改组。不同的经济技术实力，在同一业务领域竞争，其优劣之势不较自分。因而，日升昌票号不但没能乘势发展，反而最终退守到钱庄有限的业务范围。中国票号从此一步步退出金融、历史舞台。
　　随着我国加入WTO，国外银行将全面参与我国金融领域的竞争。我国银行业面临的局势与当年以日升昌为代表的中国票号何其相似！如何面对加入WTO后的机遇与挑战，是我国银行尤其是国有商业银行必须面对并尽快解决的一个重要的现实问题。在针对加入WTO利弊讨论中，一些人以日升昌为例，认为：在国内银行业没有做好充分准备之前，加入WTO会对中国金融业造成巨大冲击。事实上，日升昌票号的衰败是历史的必然更是其失去创新精神的必然。加入WTO有利有弊，关键看我们能否抓住时机尽快发展自己。我们不能因噎废食、阻止加入WTO的步伐，唯一的出路是加快改革发展速度，尽量缩小与国外银行的差距。这就要求国内银行尤其是国有商业银行必须按照国际化标准和要求，在管理体制、经营机制、业务范围、以及服务方式等等各个方面以现代化的人才和技术为依托，加大创新力度，加快发展速度，尽快实现与国外银行的接轨。
　　日升昌经营的后期，形成了大量的呆死账货款，主要有两部分，一是给官吏官府的联系十分密切：贷款资助官宦入仕、迁升，代理京饷上解、代理赔款汇解，甚至直接贷款给官府。至清朝末年，由于政局变动，贷给官使和官府的大量款项再无法收回。二是贷给商户的款项。在日升昌的经营中，十分注重信用，这为其赢得了信任、赢得了客户，但在信贷业务中也只一味地依赖于信用，不采取任何担保手段，致使贷款到期难以清收而承受了巨大的损失。大量的呆死帐贷款，使日升昌的经营周转发生了困难。日升昌自身业务不需要担保，但却对外提供了担保，并成为其经营衰败的直接导火线：日升昌北京分号因为祁县合盛元票号提供担保，受合盛元倒闭的牵连而于1914年离京撤号。债权人起诉后追索到了平遥总号，日升昌进入清理、偿债期，从此一败涂地。
　　日升昌的兴衰让我们看到了如今国有商业银行存在的问题，那么你将如何改革、创新呢，特别是加入WTO日子日益临近的时候，作为中国金融巨头的商业银行、你准备的好何？近年来，走出国门，金融开放，随着对国外银行的了解、加深，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自己的差距。在美国《财富》杂志全球500强企业的排序，向来是被看成全球企业大比武。在500强的排名榜上，银行有63家来自美、日、德、英、法等发达国家，只有两家是中国的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和中国银行。从这一点看，我国与外资银行的差距是如何的惊人。
　　其一，由于国际金融业近年来形成的兼并之风，一些大银行通过互相兼并规模越来越大，实力越来越雄厚。如美国花旗银行的资产总额高达7000亿美元，相当于我国工、农、中、建四大国有商业银行资产的总和。
　　其二，衡量一个企业是否真正强大，不仅要看其营业额，更要看其资本质量、技术实力、盈利能力和发展潜力等。在上榜的63家银行中，中国的银行平均员工人数最多（38.16万人），人均创造的收入和人均管理的资产量少（56.3万美元和95.90万美元）。中国工商银行和中国银行雇员人数排在前两位，但收入却分别排在第27位和23位，利润排在第44位和40位，资产利润率排在49位和42位。拿资产来说，美国的银行日前不良资产比率为0.67%，再我国无论有哪一种口径统计，都要比他们高出10位以上。
　　其三，在金融创新与金融服务水准上，我国的银行更应该向外资银行好好学习外资银行充分贯彻了“客户是上帝”的经营理念，纷纷采取了客户制等十分灵活的经营机制。据了解，在国外一个普通客户银行存款只要达到一定数目，银行就会主动上门替客户买房、买车、买保险、代交各种税费提供服务，而这些服务往往是不收费的，银行的利润则来自汽车商、房地产商、保险公司等机构，这样客户就摆脱了一大堆繁琐的事务。而我国的银行还基本上沿用着等客上门的营业方式，存款、贷款、结算等各个部门各自为政，手续繁琐。从海外寄一张支票到国内，中资银行往往需要十天半月时间，而外资银行却只用一天。国内外汇打包贷款，一般要盖8个章，并且要层层审批。而外资银行只需一个经办人员接洽，其余的手续就是银行内部的事了，不必客户操劳。
　　我们不得不承认，中国一旦加入WTO，我国的金融将面临着巨大的冲击，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更加开放、更加创新与国际市场接轩才能获得新生。但同时，我们也应看到，近十几年来，为了努力与国际接轨，国有商业银行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为了解除国有商业银行的资产质量，引导国有企业走出困境，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就是国家采取了两大举措：一是专为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发行了2700亿元的特种国债，以充实其资本金，二是先后成立了信达、东方、长城、华融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由它们收购、管理、处置四大国有商业银行的不良资产。
　　俗语说，“打铁先需自身硬”，未雨绸缪，我们才能昂首挺胸，迎接21世纪的新挑战，纵观中国金融业的发展，我们不难看出，20世纪的金融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形式到内容、从外延到内涵都已完全不同于19世纪的金融。20世纪的金融已经超越了国界，形成了相互交织在一起的全球化金融。对照全还应金融化迅猛的发展与变化，我国的金融业改革与发展面临着严峻的挑战，必须跟上全球化的进程，按照国际标准来改造自己，开放自己的金融市场，同时又不能不看到亚洲金融危机的提示：一个发展中国家如果过早开放自己的金融市场，很可能威胁到国家的经济稳定与安全。因此，21世纪的中国金融改革面临着扩大开放与确保稳定的两难选择。
　　尽管前进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有理由相信，只要我们坚定不移地走下去，21世纪的中国一定会成为世界上的金融强国。